美国如何寻回海外军人遗骸

文 |王小兵

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美国一直频繁对外发动战争。据美国防部网站统计，目前有超过81900名美军在战争中失踪，其中75％的人是在印太战场失踪；在海上失踪的约有4.1万人，包括军舰被炸沉、飞机坠海等。基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传统，尽管有些战争年代久远，失踪军人生还可能性极低，美方仍将尚未寻回遗骸的军人归为失踪军人，并一直不放弃寻找失踪军人下落，直至寻回遗骸确认死亡为止。

为做好寻找失踪军人或遗骸工作，美国国防部战俘及失踪军人统计署（Defense POW/MIA Accounting Agency，DPAA）成立。

DPAA的构成和职责

DPAA于2015年1月成立，由此前负责该项事务的美军战俘与战斗失踪人员联合调查司令部、国防部战俘/失踪人员办公室以及部分美空军生命科学实验室合并组成。DPAA主要职责是代表美国政府，寻找战争结束后依然被关押、失联失踪的美方人员下落，尽可能把人活着带回国，如已死亡则负责识别、寻回海外阵亡军人的遗骸遗物。

DPAA的工作团队

寻找失踪军人并开展遗骸搜寻挖掘工作堪比大海捞针，耗时费钱，人力成本十分高昂。有关工作涉及学科门类繁多。DPAA为此成立专门的工作团队，主要包括分析研究团队、现场勘查团队、挖掘鉴定团队、寻亲联络团队等，共同服务遗骸搜寻鉴定工作。

（一）分析研究团队

情报专家、语言学家、历史学家等首先要认真查找分析相关战争历史记录、档案、归国战友口述等资料，梳理每一支失踪部队的人物画像，必要时还需通过外交渠道向有关东道国提出海外搜寻挖掘工作协查请求，向东道国军方和政府官员仔细了解情况，视情签署合作协议，查阅交换相关信息情报，力争发现更多战争中失踪军人下落的线索。

（二）现场勘查团队

确定战斗发生具体地点后，现场勘查团队需实地走访当地民众听取口述历史，与证人面谈，通过分析交战史和参战者的口述，将发生过战斗的地点在地图上按经纬度划分为一个个正方形区域再逐一摸排，找出当时的战场战壕，以及散落的遗物，确定挖掘地点，为后续的现场挖掘做好准备。

（三）挖掘鉴定团队

挖掘地点环境复杂多样，人迹罕至的高山戈壁，蚊虫密布的丛林沼泽，甚至水下都有可能埋有遗骸遗物，有的战场遗址伴随遗骸的还可能有未爆炸武器，十分危险。挖掘团队配备包括具备潜水作业能力的水下挖掘组、具备登山活动能力的高山挖掘组、具备清除武器污染能力的排爆人员，此外还包括法医专家、语言学家、军医、通信专家、人类学家、法医摄影师等。有关遗骸遗物使用专门的棺椁送回本土实验室后进一步鉴定，并与遗属DNA数据库比对。

（四）寻亲联络团队

DPAA官网“家庭”板块详细统计了美军失踪者信息并不断更新，精确到每个失踪者的姓名、军种、军人号、军衔、所属单位、籍贯、失踪时乘坐的载具(飞机型号/舰船/车辆/徒步)，可能的状态(阵亡/失踪/被俘)，确认失踪时间等，方便遗属、公众查询并提供线索。如寻回的海外军人遗骸提取的DNA与遗属DNA数据库比对成功确认身份，DPAA将通知遗属做好交接，并由专业的心理健康专家做好遗属心理疏导。

积极开展全球合作

由于美军失踪人员通常失散海外，DPAA的搜寻活动通常须同其他国家合作。据统计，DPAA累计向朝鲜、韩国、越南等国家派出了20多个调查队和50多个挖掘队。为搜寻美军在朝鲜半岛的7000多名失踪者，美方督促韩国国防部于2000年成立“遗骸挖掘鉴识团”，对境内各地的战争遗址和无名军人墓地进行挖掘和身份鉴别，然后将识别出来的美军遗骸移交美军。此外还同朝鲜方面合作，联合挖掘在朝美军遗骸。

在中国，DPAA工作主要针对二战期间美军援华“飞虎队”失踪者、“驼峰航线”坠机失踪者、朝鲜战争失踪者以及冷战期间被击落的军机驾驶者等。目前，尚有约500人下落不明。2008年，中美双方正式签署了《中美军事档案合作协议》，美方负责提供失踪人员的具体线索，中国人民解放军档案馆组织有关专家，根据美方线索组织检索相关档案，并开展实地走访、现场挖掘等工作。

为何遗骸挖掘鉴定工作艰难又漫长？

DPAA团队人员专业，技术强大，工作努力，但根据DPAA自身统计，平均每年仅能找到80名失踪者（遗骸），而目前的八万多名失踪者乐观估计也要一千年才能找完。为何遗骸挖掘鉴定工作如此艰难漫长？

首先，遗骸挖掘过程中收敛遗骨难度巨大。以朝鲜战争为例，当年中国人民志愿军、朝鲜人民军同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在朝鲜半岛激烈战斗，过程异常惨烈，很多士兵遗骸交错混杂在一起很难分离。

此外，遗骸的完整性是一个大问题。实际操作中，经常出现收敛时属于同一个人的遗骸可能被分别装进不同的棺椁，或者同一棺椁混入不同人的遗骸。出于对逝者的尊重和遗属的负责，这都需要后续鉴定人员对遗骨一一识别重新分类，按照人体结构慢慢匹配，以区分不同失踪者的遗骸，过程极为漫长。

最后，遗骸的DNA鉴定工作十分消耗精力。根据目前的DNA技术，朝鲜战场上欧美人种和东亚人种的遗骸尚好区分，而中国人、韩国人、朝鲜人同属东亚人种，美国人、英国人、澳大利亚人等同属欧美人种，区分起来就不那么容易。DNA比对工作宛如大海捞针，千辛万苦鉴定的DNA结果最后被发现不是本国人，或与现有遗属DNA数据库全都无法匹配的情况也时有发生。